鹅不食草

注册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昆仑特刊孟江海怀念狼 [复制链接]

1#

怀念狼

文/孟江海

多少次想把这一段关于狼的生动鲜活的记忆整理下来,但是要么因为这段记忆过于琐碎零散,要么因为对整理出来的现实意义的一再怀疑,我终究还是没能提起笔来。

端午节期间,难得在家闲着没事,阳光穿窗而入,那些在村外游荡的狼仿佛就站在面前,和我四目对峙。钻进房间的野蜂蓦地飞起,在窗户玻璃上一再振翅“嗡嗡嗡”碰撞着,并不知道玻璃的存在。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它其实只不过是错觉,是时间的波动。稍纵即逝的、把握不住的痛感,终究还是使我点根烟,在不可名状的恍惚中,想就那些无需灌输任何概念的往事写些文字。

那应该是年前后的事,当时我们红岩村饱经风雨剥蚀的黄土夯就的老城墙还在,每到太阳西斜,村外的大片苞谷笼罩起金色的寂静,连绵起伏的秦岭披上晚霞的彩衣,田间耕作的乡亲们返回村中,城门紧闭,只有那些狼群还在村东的芦苇荡、河滩和杂树林一再游荡。

站在城门楼上,静得只是听蚊子的哼叽声,就可以知道它是落在了胳膊还是脸上。墙头来来去去的乡亲们,有点燃了半竹笼麦糠熏蚊子的,有吧嗒吧嗒抽旱烟锅的,有将纺线车子扛到墙头不停摇动手柄的,可是不论男女老少,他们都屏声静气,并不敢高声喧哗。

村东数百米外的芦苇荡占地有二三十亩。在那讲究用芦苇编席或者搭厦房顶棚的特殊年月,秋后的芦苇可是紧俏货。以前只是大队引进种苗栽了十余亩,可是芦苇根肆意蔓延,想挡也挡不住,很快就扩展到五队的水田,于是五队也算有了自己的副业。

当春天的芦苇像箭杆一样疯长起来,地上的节节草、鹅不食草和牛舌片当仁不让,趁早侵占了叶底的田埂和水渠,拉拉蔓很快又缠绕上去,它的茎叶上布满极为细密的倒刺,却是更为霸道,连踏进芦苇荡的入口也给遮掩起来,让人畏惧得并不敢钻进去。

夏天的芦苇荡那可是苇莺的世界,它们衔来草茎,将挤靠在一起的两三株芦苇捆绑起来,在芦苇半腰筑巢产卵。特别是早晨和黄昏,它们聚集在芦苇荡中,婉转清脆的鸣叫声仿佛是漫天而来的白雨一样。

就在这神秘的自然王国,狼将从流水叮咚的芦苇荡钻出来,站在路边嗅着牛羊走过留下的气味,像鸟雀那样轻快地一跃而起。它们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不等天黑就敢在村东的麦场上蹲踞而坐,一再抬起头来,瞪着闪亮的眼睛,凝视着墙头乘凉的乡亲,先是发出仿佛低诉的怨恨,接着就越来越响,将它们饥饿的嚎叫声提得越来越高,很快就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从芦苇荡向东过了蒋子河,黄甫河从东南折向西北汇入长涧河,在黄甫河河西的百十亩乱石滩上,接二连三的顽石堆在烈日的照耀下散发出钢青色的辉光,顽石堆上成簇成簇的叶大如扇的博落回因为全草有毒,终将任由它们疯长下去,连牛羊也不去碰。很多时候,即使在热浪滚滚的晌午,它们依然将叶片舒展得像是有熨斗熨过。

在鼓得像坟茔似的顽石堆四周,有从河里冲下来的大得如同一间厦房的白麻子石,有每年冬天就被斫掉枝梢,到了春天将抽出新枝的浑身疙里疙瘩,身躯有碗口粗的老榆树,树下旺盛生长的野酸枣一蓬连着一蓬,像是有人种出来的,水蒿、艾蒿和小飞蓬也争先恐后地挤占了树隙。这时最为显眼的就要数旷野里的那三五株柿子树,远远望去,它们枝杈葳蕤却是犹如古时君王乘坐的那种有着华盖的辇车。

对黄甫河西的乱石滩,村里人都叫它建坝地。可那些开垦出来的席片大的沙石滩地,夏天只能种些耐旱的芝麻、豇豆或者红薯,秋天种料麦子,长得稀稀拉拉,并不会有多少收获。不过从落满羊屎球的窄狭的草茎小路走过,不时会有灰蓬蓬的野兔跳蹿出来,蹲在路当中,竖起耳朵,一对绿豆大的小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你,露出大门牙的豁嘴子不停啃嚼草茎。还不等你回过神来,兔子腾地一纵,就一溜烟似的奔向了远处。

那些年就在开春以后的二三月里,芦苇荡藏不住身,狼就在建坝地游荡。西门上的兴旺叔当年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在跟着村里的拴狗他爹给大队去建坝地放羊回来,过了蒋子河,却见就像大作家雨果在《笑面人》中描写的那种纯种格派拉狼一样,大若牛犊,浑身黑毛,身躯壮实的两只饿狼竟然紧紧跟在身后,嘴巴大张,露出它们坚实的满是黏糊唾沫的锋利的牙齿,目光凶恶,一再兴奋地舔舔刀刃似的长舌头,顿时吓得他浑身一紧,赶紧跑到羊群前面,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时的兴旺叔毕竟还是个孩子!回到大队部把羊吆进土圈,寒风大作,吹得用榆树条编的栅栏门就像拉风箱一样,极有节奏地扑扑直响,兴旺叔盯着柴炉上被烧得吱吱作响的大黑铁茶壶,两只饿狼龇了龇锋利的尖牙,吐出血红的长舌头,大模大样跟在羊群后面的情形还一再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可不愿以付出生命为代价,只是看管大队的羊群,当下就不管不顾喊着要回到自己家里去。

“娃呀,你胆放正,人常说,放羊的不怕狼!狼来了只管把羊往饱地咥,它不伤人。”远比兴旺叔年长的拴狗他爹虽然是这么劝导,可是晚上睡在羊圈,当万千繁星在天空闪烁不止,近乎死亡的寂静被远近的狗吠声打破,兴旺叔还是慌乱得赶紧起身点亮油灯,用黑乎乎的手掌揉了揉眼睛,一直趴在门缝向外瞅,单怕有狼闯进羊圈。

那时的国道黄甫河桥还是五孔的,以后桥被冲毁,重建时才改为三眼桥。国道北的河西部队,那种两搭檐的瓦房房顶铺有红陶瓦,墙为红砖,村里人都称其“红房部队”。当年部队管理松散,村里人常进去捡拾板柴,或者筛乏碳,就像到自己村里一样。

有天老北巷的胜利哥跟着欢灶、牛,只有八九岁的他们,身躯低矮瘦弱,肩上都扛了一小捆板柴,才从建坝地插斜过来,眼看就要转到村子连接华山口的通车大路上,胜利哥忽然觉得心里突突狂跳起来,很是紧张不安,他猛一回头,却见有只狼跟在他们身后。

那是盛夏的傍晚,天才麻麻黑。就在胜利哥愣愣地站住原地时,但见在熊蝉声嘶力竭的鸣叫声中,一只毛皮粗短,体背为黄褐色的独狼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对峙相望,嘴里直掉涎水。从大小上观察,胜利哥原先还以为它是只狗,可再一看它耳朵竖立,长扫帚似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耷拉在地上,这才确信它真是只狼。

人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胜利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忽地一下向狼大踏步冲过去,着实将狼吓了一大跳。欢灶和牛闻声转过身,也跟着纵身向狼扑过去,狼惊得身躯极为轻盈地一纵,很快钻进路边的草丛。等到胜利哥捡个土块狠狠投掷过去,狼已经向村东的芦苇荡跑远了,那也是我们常说的“雨子地”。对于苇莺,我们又称它为“雨喳喳”。

晌午在出了东门去红房部队的路上,欢灶还眉飞色舞地讲,他听他妈说,前几天西边村有个老婆子去县城赶集,回来走累了坐在长涧河西堤的榆树窝乘凉,有只狼饿得围着她转来转去,血淋淋的长舌头耷拉下来,满嘴的黏涎直往下掉,老婆子于心不忍,顺手就从竹篮抓了个蒸馍给扔过去。一个蒸馍怎么够狼填饱肚子?狼蹲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老婆子,嘴里的黏涎越拉越长,索性忽地一下扑过去,将老太太撕咬得血肉模糊。

欢灶说归说,对《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胜利哥他们在三年级课本上都读过,然而直到见了狼,他们还是没有被它的贪婪凶残所震慑。为给自己壮胆,他们三个男孩厮赶着再往回走,这下是胜利哥给出主意,由他领头高喊:“好狼来了啊!好狼来了啊!”听村里的老人讲,当狼听见你说它是好狼,狼一高兴就不吃人了。欢灶和牛听胜利这么一解释,他俩当即兴高采烈,喊叫得更像是旌旗招展,得胜回朝一样。

踏进城门回到各自家中,胜利哥的心擂鼓似的狂跳起来,这才觉得害怕。端起饭碗,胡乱扒拉两口稠包谷糁,胜利哥向母亲倾诉了见到狼的情形,母亲心里惊得更是很长时间回不过神来,以后坚决不许他再去红房部队拾柴了。

那时村里还在传说,东门口的立彬他爹在乱葬坟西的“九亩地”给生产队照看西瓜,因为偷瓜的人多,一眼都不敢离开瓜地,家里人只得把饭给送到庵子。立彬他爹每次吃半碗,还要把半碗拨拉到井沿上,留给狼吃。立彬他爹喂狼的事虽然没有人见过,可当时传得神乎其神,连大人去九亩地摘豇豆都要拉个伴。

那时经过大跃进,大炼钢铁,大搞开荒造田,华山前坡的树几乎被砍光了,就更不要说山下的林地,不但被更多地开垦为麦田,有时连落下的叶子也要用竹耙子搂净,用草笼揽回去烧炕。狼的藏身之处越来越少,当狼群只能躲到偏远的后山苟延残喘,可还有独狼在村子四周游荡,并不愿离去。

在村里,我们都将涝池叫做“浅壕”。以后城门损毁,不再早开晚关,狼跃上城墙,从城根人家的围墙上跳进院子叼走鸡和猪娃也是常有的事。那时村子西门外的小学只是盖了两排教室,围墙未建,学校南边有面很大的浅壕,浅壕南就是村里的老戏楼了,浅壕西还是片荒地,到了年前后才被村里划为庄基连着盖了房。

有年就在麦黄前早上的九十点钟,阳光照耀得人双眼发花,老北巷的建设哥背了书包,和对门的增权领着他家的大黄狗,才走到浅壕东边的三岔路口,还是建设眼尖,但见对面的半坡上有只背毛为黄褐色的大狗,目光直盯盯地瞅着他们,只是和他们对峙,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向后退缩,他忍不住就收紧嘴唇一再发出“嘬嘬,嘬嘬,嘬嘬嘬嘬”的叫狗声。

增权哥的年纪稍微大些,他一看半坡上那只狗的大尾巴垂在屁股后边,并不像他家阿黄那样卷曲着翘起来,一再摇来摆去,而它的叫声又是“汪”声拖长,叫声先高后低,近于怒嚎,当即就紧地一声喊起来:“沃是狼,沃是狼,不是狗!”

在白晃晃的烈日下,那只和土狗一样大小的孤狼,瘦得连身上的肋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即使它再怎么发出低沉的怒嚎,却不能让还是八九岁的男孩子的建设哥感到害怕。未作多想,不等增权话音落地,他就拉长嗓子,指挥起增权家的大黄狗向前冲:“黄儿,嗷,嗷嗷,烧,烧----”

狗仗人势,忽地一下纵身扑过去,可那只黄狼松弛地摇晃着陷落进去的肚皮,只是纵身极为轻盈地一跳,就蹿入浅壕西边的麦田,拖着长扫帚尾巴忽隐忽现很快跑远了,狗只是站在坡顶“汪---汪----”干嚎一阵,再没敢往前追。

在上世纪60年代,每一则狼吃人的传闻背后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时大哥还小,有天他抱着爷爷给的木锨锨头,一个人玩得实在瞌睡的紧,一倒头就蜷缩在灶膛前的柴禾堆子呼呼大睡起来。当年的老屋建在城外,连堵围墙都没有。父亲从大队部回来,在院子走了圈一看不见大哥,顿时就暴跳如雷,劈头盖脸将母心咒骂得抬不起头来。

父亲神经质似的跑出巷子,向东去了雨子地,向南去了疙瘩顶,能跑的地方他都去了,在气急败坏的思维中,越找越焦躁,大哥被狼叼走撕破胸膛的凄惨画面甚至一再浮现在他的脑海,他越想越觉得胸膛起伏得厉害,连哭声都有了。那时的二姐还在母亲怀里抱着,虽然找不见大哥并不全是她的错,可是大哥被狼叼走,还是让她觉得胆战心惊,即使父亲骂得再怎么锥心刺骨,她还是硬忍着并没有争辩半句。

一半个时辰过去,漫长得真让母亲觉得精神几乎快要崩溃了。父亲从地里心急火燎地跑了圈回来,在院子焦躁不安,不停骂骂咧咧,真如电闪雷鸣一样,母亲除了呜呜啜泣以外,再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是好。

不论人再怎么垂头丧气,生活还得向前走下去。天慢慢黑下来,当父亲折身去了灶房,才要拿块干馍啃两口,却一下子看见了大哥,他激动得一把将大哥抱起,眼眶里的泪花不停打转。母亲闻声过来,也忍不住眉开眼笑,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膛的心总算被摁了进去。

到上世纪60年代末,城墙坍塌,彻底被各家各户撸倒垫了庄基,再也没了将狼阻挡在村外的一道屏障,可这时人进狼退,整个村子只是传说村东有一只公狼,村西有只母狼,有人甚至见过母狼下垂的、黑褐色的乳房。以前那种月亮升起,在昏暗的夜色中,村外像萤火虫般闪烁的绿光,却是狼的眼睛闪着凶恶的亮光的情形,慢慢就像电影银幕上的一帧画面,越来越变得模糊不清。

那时村里还在流传,说是中巷打猎的建文叔当年还将个狼娃捉回来,愣是圈养在自家的后院。母狼循着气味跟过来,城门紧闭,它四下转悠,尖锐的脚爪一再在高高的城墙上拼了命刨抓,终究未能跃上墙头。母狼在念子心切的悲恸中,一连三五天,每到晚上都会蹲在东门外,一声接一声极为凄厉地嚎叫,听得全村人都头皮发麻,后来建文叔不得不从城门底下将狼娃放了出去。

以后建文叔手持长筒猎枪,站在芦苇丛中瞄准那只公狼,“砰”地一声巨响,硝烟冒起,散乱的钢珠全然射入那只公狼的体内,它当即扑通一下躺倒在草丛,殷红的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浑身不停抽搐。知道狼还没有彻底死掉,建文叔纵身跃起,很快又捡块顽石一再狂热地砸在狼的颅骨上,血浆四溅,狼的身躯慢慢松弛下来,瞳孔放大。当狼皮被剥掉做了褥子,肉被剁碎下到锅中熬成浓汤,那只母狼以后在村子四周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于我们这些70后来说,等到步入知事的年纪,关于狼的想象,一则来自大人的口口相传,另则是在田野间瞅见那种白净得像是石膏一样,掺杂了猪毛的动物粪便,就断然认为那是狼来过的印证。等到碰巧撞见狼在苞谷地吃剩的完整无缺的猪头,从它血淋淋的脖子往下,像是被钝斧斫过一样,身躯却是不翼而飞,心里更是惊得扑通扑通直跳。

时过三十余年之后,在国家狠抓生态文明建设,有力加强秦岭北麓生态环境整治的大背景下,再来回想那只公狼在芦苇荡被一枪干掉的情形,我更愿意套用作家张洁在小说《一生太长了》中的文字,来虚构游荡在芦苇荡中的那只孤狼:它原本可以轻而易举躲开猎人的枪筒,可最终还是选择静止不动,等待猎人干掉自己。

当那只孤狼最后扫了一眼它所生活过的芦苇荡,想起它出生时的不明就里和为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而生出的感动和期待,它这才放下全部的挣扎,平静地闭上双眼:它的灵魂将带着一生从未得到过的快乐和惬意,没有一丝伤感,轻盈地向着另一个世界飞去。

不论谁,在他的一生中,总得有一处可以自由奔驰或颔首沉思的地方,有一个可以随意倾诉悲伤或欢乐的对象,难道不是吗?那怕它是一只狼。就是那只公狼,即使像只土狗一样大小,可它也曾是只头狼,它跑起来曾经像风一样快速,可以说那不是跑动,而是闪电,是天光,是雷霆。

阳光洒下,那只公狼全身的毛发,一根根犹如淬火的金丝,通体闪烁着端庄的亮色,那正是一只头狼应有的光泽。在流浪中,它早已没了自己的故乡,或者即使有故乡,也不介意狼群远走他乡,作为一只头狼,它更愿意选择坚守生它养它的土地,孤独寂寞地走向死亡!

作者简介

zuozhejianjie

孟江海,年生于陕西华阴。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陕西中青年高研班学员。著有诗集《另外一个自己》《我是我愤怒的闪电和西风》。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刊、《延河》《秦都》《山东诗人》等期刊。曾任华阴市作协主席、华山诗词学会会长,《华山风》杂志主编。

本期编辑:杨筱宁

◆◆◆◆◆

往期精彩回顾

刘小玲小说:飞哥在后面跟着(上)

刘小玲小说:飞哥在后面跟着(下)

屈原:一个惊叹号!

孔明

回乡

白玉稳

巴桑卓玛的高原//普驰达岭

一切都是轻的(随记六首)//古剑

岁月留痕一一记我的老师何善忠先生

读书笔记:云岗《城市在远方》//和谷

杨筱宁//丁香花开

深山奴隶(八)//马黑阿嘎

王晓飞//敬鸡(小小说)

修订重印的《浚稽山》已强势登陆图书卖场,也开始在孔夫子网热销。读者也可以扫

分享 转发
TOP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